签了合作协议，骑手就不算员工？

手机上的订单、路线和账单，是骑手每天送单时接触最多的信息。遇到工资纠纷、配送受伤或者被停号，有的骑手才发现：自己一直按照公司的要求工作，签下的却是合作协议。究竟能不能确认劳动关系，需要回到每天的工作中寻找答案。

后台数据究竟是在帮助你工作，还是在决定你怎样工作？

这里说的后台数据，指平台或企业记录、使用的上线、派单、配送、考勤和结算等信息。这个问题，可以帮助我们理解骑手与企业的关系。法律关注的是，企业对骑手的工作有多大控制，骑手又有多少实际选择。合同名称、专送或众包的标签，都要放回真实的工作安排中判断。

                                              派单和考勤记录如何被使用，是观察实际劳动管理的重要线索。非案件现场。

例如，软件提供路线建议，骑手可以结合路况作出选择；系统展示订单信息，骑手可以自主决定是否承接。这些功能主要提供信息，单凭它们，通常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如果企业通过系统和站点要求固定上线，派来的订单必须接受，休息需要批准，还根据考勤、接单和配送表现实施奖惩，数据就进入了具体的劳动管理。骑手的工作时间和任务，可能已经受到企业的持续控制。

所以，要看一条系统记录最后带来了什么后果：它是供骑手参考，还是成为必须执行的安排？骑手能否调整，调整是否需要批准，不执行会发生什么？这些日常细节，比一句“双方自愿合作”更能说明实际用工情况。

法院要判断，这种控制是否已经达到“支配性劳动管理”的程度。通俗地说，就是企业在持续安排、考核你的劳动，你需要服从相应的工作规则。是否达到这一程度，需要综合判断；使用软件、存在服务规范或者按单结算，都不能单独决定结果。^[1]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238号，就呈现了这种管理怎样通过APP和站点落到骑手身上。

骑手圣某欢要经过站点授权才能注册专送APP。接单后不能随意拒绝，特殊情况需要申请订单调配。站长决定排班，公司规定上班时间和考勤要求，请假还会扣除相应奖励。

他的APP薪资账单显示，薪资规则由江苏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制定。法院查明，薪资实际来源于该公司，发放金额也由其确定。工作安排与收入结算共同反映了这家公司对他的实际管理。

后来，圣某欢被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并与另一家管理公司签了项目转包协议，但原来的接单和管理方式仍然延续。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最终确认，他与实际安排、管理其工作的网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已经生效。^[2]

                                  238号案中，站点排班、订单调配和考勤共同反映了实际管理。人物与界面均为虚构。

另一则指导性案例237号，还说明了企业管理骑手劳动的范围。

徐某申与服务外包公司签的是合作、承揽协议，实际工作却要按照站点排班打卡，依系统派单完成配送，不能自主选择配送时间和任务。没有订单时，他仍要留在站内做杂活。实际报酬还包含基本报酬、按单计酬和奖励。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审维持了判决。^[1]

从这个案例可以看出，企业安排的工作已经超出了完成某一笔订单：它还在决定骑手何时到岗、如何待命、无单时做什么。判断劳动关系，要把系统里的安排与站点里的要求一起看。

这两则案例确认的用人单位，分别是配送承包公司和服务外包公司。骑手维权时，还要查清管理背后的具体企业。

平台品牌、合同上的公司、站点所属公司、工资代付公司，可能不是同一家。可以顺着招聘和管理记录核对：谁通知你入职，站长代表哪家公司，谁制定排班和薪资规则，报酬实际来自哪里。将这些信息连起来，才能判断应当向哪家企业提出请求。

238号案中，即使公司之间存在转包安排，法院仍根据实际管理和报酬来源，确定了与骑手关系最密切的用工企业。因此，企业内部怎样签合同，也需要结合骑手实际为谁工作来审查。^[2]

对骑手来说，证明管理事实，可以从保存自己每天看得见的记录开始。

排班、请假、工作指令和收入记录，应当连同日期及企业身份线索一起保存

排班表、上线要求、请假审批，可以说明工作时间怎样被安排；派单记录、调单申请、拒单后的处理，可以说明任务有多少选择空间；工资账单、补贴规则和扣款明细，可以说明企业如何考核、结算报酬。招聘信息、协议和站长聊天，则有助于把这些管理行为对应到具体公司。

保存聊天和软件记录时，尽量保留原始内容、账号、日期和完整上下文，同时备份。只有一张看不出身份、时间的截图，往往难以说明全过程。也应整理入职、换站、离岗的时间，让证据能够对应到请求确认的工作期间。

企业掌握的考勤、工资等相关证据，骑手无法取得的，可以在仲裁中说明情况，请求仲裁庭要求企业提供。依法应当提供却拒不提供的，企业需要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3]

发生争议，一般先申请劳动仲裁。可以向实际工作所在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有管辖权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写清企业全称，并明确请求确认哪一段时间存在劳动关系。

劳动仲裁不收费。骑手对仲裁裁决不服，可以依法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收到文书后，要及时查看其中的起诉期限和相关提示。^[3]

确认劳动关系，可以为主张工资、社会保险、工伤待遇等权益提供基础。具体能获得哪些待遇，还要分别满足相应条件、履行办理程序。

后台数据怎样影响你的上线、接单、休息和收入，应当成为判断劳动关系时需要查明的事实。每天留下的排班通知、审批记录和结算账单，也可能在发生争议时，帮助你证明是谁、以什么方式管理了你的工作。

资料来源

[1]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37号

[2] 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38号

[3]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六条 第二十一条 第三十九条 第四十八条 第五十条 第五十三条